• 2006-03-21

    转载——同志&香港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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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边雨水拼命侵扰安睡,又再撇湿乱发堆,无需惶恐,你在受惊中淌泪,别怕,爱本是无罪。请关上窗,寄望梦想于今后,让我再握着你手。无需逃走,世俗目光虽荒谬,为你我甘愿承受。愿某地方不需将爱伤害,抹杀内心色彩。愿某日子不需苦痛忍耐,将禁色尽染在梦魂外。千种痛哀,跌在梦魇的心内,愿我到死没悔改。时钟停止,我在内心的等待,害怕雨声在门外。愿某地方不需将爱伤害,抹杀内心色彩。愿某日子不需苦痛忍耐,将禁色尽染在梦魂外。若这地方,必须将爱伤害,抹杀内心的色彩,让我就此消失这晚风雨内,可再生在某梦幻年代?!”
                                       ——达明一派《禁色》

        我经常在有雨的下午或寂寞的晚上听这样的一首歌,就那样发着呆让旋律侵蚀耳朵而脑腔一片空白,仿佛药瘾症状。起初我并不知道这首《禁色》正是香港颇具标志的一首“同志”歌曲,而其实单这歌名便已昭显了一切。
        达明一派包括后来的黄耀明对社会现象的关注及其前卫性往往被人称道,他们的歌中有多首带有同志倾向的双关歌曲,除《禁色》外,《忘记他是她》、《我爱你》等歌曲同样暧昧迷离,让人堕进双重爱意的迷幻之中沉浸。
        据说“同志”这一称谓正是出自一位著名的达明词人迈克手中。当时是在三藩市,他约了一位朱姓的女同性恋看戏,由于关系比较熟了,便调侃的唤她“朱同志”,谁知她竟很喜欢这个称谓:同志者,即怀相同志向的人,那“同”字,自然就是说同性恋了。起初这个称谓便只在小圈子中流传,后来在香港,终于渐渐被媒体引用并风传,直至成为了华语同性恋的代名词。而一直走在香港乐坛前卫领域的黄耀明的身份也一直在八卦着,承受着流言蜚语的美丽。
        倘若黄耀明还属八卦的话,那么张国荣则很张扬地承认了自己的同志身份,而黄耀明也在两人出合辑唱片时受采访说他和张国荣是属同一类的人,这不免又让人想起达明的双关词意。同样公开自己“同志”身份的还有香港著名的导演关锦鹏,据说他是在1998年的情人节公开自己的身份的,即他的“同志”电影《愈快乐愈堕落》公映的那天,浪漫得让人心颤。
        即如此,《愈快乐愈堕落》的笔调仍是压抑的,欲盖弥彰的。从曾志伟的喃喃自语,到小哲的左顾右盼,都在暗示着同性恋那飘忽的状态,而故事的哀伤更是体现了一种属于关锦鹏的格调。电影中有些段落细腻得有些晦涩,这或者正是导演自身放不太开的缘故。所以关锦鹏索性就将气全发泄到了那些异性的性爱镜头中去了,当电影中伴随着画面上热烈的爱情响起邓丽君欢快的情歌时,其实暗底里恰藏着蚀骨的悲哀。倒是片中反复咏唱的《暗涌》揭示了一切真相。仿佛一切都是注定了的,电影末尾青马大桥上的两个寂寞男人的疾驰,或代表更迷茫,或代表了一种希望,但那都是方向的一种,没有确切的答案。
        有些事不妨心底暗藏,有些泪不妨无由轻堕。
        《蓝宇》赚取的眼泪要比《愈快乐愈堕落》多得多,因为关锦鹏这次选择了更纯粹的表达方式,甚至可以说是《愈快乐愈堕落》中留下的那点方向的延续。蓝宇和捍东在特定方式下的纠缠,让人忘记了“同志”,只记住了爱情。也就是说,“同性恋”三个字中,“同性”两字变得次要,而“恋”则成为主要要表达的。即使如此,死个把人还是有必要的,——关锦鹏好这个。与其让捍东死,当然不如让蓝宇死来的凄美,既使突兀。当一切虚幻得只剩下爱情时,则更容易被大众接受。其实单从片尾曲《怎么舍得我难过》和《暗涌》相比,便会清楚为何《蓝宇》大众而《愈快乐愈堕落》小众的原因了。也并非时尚淹没了沉思,而是沉思让时尚更时尚。关锦鹏也许从《春光乍泄》中得到了启发,但他只能以他自己的方式表达。只有一个关锦鹏,就象只有一个王家卫。
        《愈快乐愈堕落》是一种挣扎,《蓝宇》则是一种涅槃。这两部电影编剧为同一个人,魏绍恩,据说也是一位“同志”。他为达明一派写的歌词《淫红尘》极尽华丽绚烂,绝不似《愈快乐愈堕落》藏头露尾,也不似《蓝宇》般清淡琐碎。但它们也有共通之处,就是唯美。我想,唯美是一种方式,也是一种气质。它轻轻地将一切俗味掩盖,逼使你的眼光另有所向。同是2001年的作品,杨凡的《游园惊梦》以女性为主题,而画面的美丽也不是一定要张叔平的,还有叶锦添。
        《游园惊梦》拍得很刻意,虽然很美丽,但也很压抑。电影的时间是二、三十年代。病理学上讲,同性恋分先天和后天两种,后天的同性恋,大多又是心理与精神上的,《游园惊梦》似乎便属于此,因而故事也更暧昧。唯美与沉闷仿佛是文艺片的通病,在《游园惊梦》中,时代的意义显得淡薄浅白,男权社会顶多也只算个幌子。那高墙深宅、池阁院落,那浅吟低唱、挥袖漫歌,才是导演的真正意图。沉闷是注定了的,唯美是刻意做出来的,而这一切只是为了陪衬一段感情,那也只是要将这感情推到一种空中搂阁一般的高贵中去。什么都有代价,包括高贵,尽管杨凡比贾宝玉甚至比化妆品还呵护女人。当同性恋成为一种噱头,我们看《游园惊梦》才变了心思,于是这七宝楼台轰然倒下,只留下几幅画面,几段唱词,朦胧得没有几人能看懂——只可惜了一个花瓶吴彦祖。
        而同样是杨凡导演的《美少年之恋》却在恬淡的哀伤中透着让人心疼的可爱,更容易让人如臀触沙发般地陷进去。单单那片名,就会让人在寂寞之中遐想,想起那秋风秋雨之下的潮涨,直看到冯德伦那迷人的微笑,更是堕进了暖暖春意中,何况还有吴彦祖那要命的眼神?故事看上去有点复杂,但却被导演叙述得非常舒缓,似乎是无数美丽的相片连成的一个MTV似的爱情故事,每一段空气中都透着淡淡的氛围,还有一种揭开真相的刺痛感。男妓、GAY、歌星、自杀,这些完全会在王晶手里变成一个个噱头的概念。在杨凡手里,则成了一首哀伤的诗,一篇精致的爱情散文,象美少年一样美丽。
        《美少年之恋》要比《游园惊梦》更能使人有入骨的共鸣。而即使同是表现女性之间的感情,同样处于泛黄的时代之中的《自梳》也要比《游园惊梦》优秀。张之亮撷取了一个风俗,编织了一段故事,给了人们一段沉思。毕竟,颠沛流离的真生死永远要比绚目的服装和场景更动人。
        开始迷惑了,许多所谓的“同志”电影,其要表现的是远远超越了“同志之谊”的,而许多非“同志”电影又擦着“同志”的边来表现主题。“同志”有时或者是一种趋于神秘的词眼,而有时又占据着时尚的一角,它就这样在不伦与绚丽中跌荡,兼以刺激人的耳目。电影是一门艺术,又是一种娱乐。你以艺术的眼光看一部电影,它是一种气质;你以娱乐的目光看,它又是一种气质。
        譬如徐克的《梁祝》与《青蛇》,这都是流传久远的民间传说,单是电影便已拍过多次了。《梁祝》是人化而为蝴蝶,《青蛇》是蛇化而为人,在徐克的视觉神化中,他更在意的是吸引观众眼球的氛围。在电影主体是男女之情的情况下,他偏要加点情思,添点暧昧。《青蛇》中两条蛇的关系颇为微妙,他们一同修炼,情同姐妹,又同时瞄向了许仙这个俗人来实现自己做人的好处,而它们在屋顶的盘旋及水池中的嬉戏偏又向人传达着强烈的同性信息。《梁祝》更是在异性恋和同性恋之间大摆迷魂阵,让人看不出梁山伯究竟是喜欢同性的、还是异性的祝英台,而梁山伯发现祝英台是异性的一刹那间,他究竟是何等心思?在微处的迷离最能让人紧记,因为那是最美丽的迷离。还有《东方不败》及《风云再起》,徐克在现代视觉演绎上已经有些疯魔,电影中的同性境头和概念已经可以视作革命了,毕竟,让令狐冲为东方不败恍惚,那是在原著上根本找不到却又极浪漫的事。
        还有陈凯歌的名作《霸王别姬》,用半个世纪的感情来描写一段心底的旧帐,并让感情沉寂在了时代的动荡和戏文的变愆之中。再譬如《金枝玉叶》中袁咏仪和梅艳芳之间的感情关系,都是在描述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
        延伸开了去甚至可以将一些黑帮英雄片中的友情“同志”化思索,像《英雄本色》中的周润发与狄龙,《旺角卡门》中的刘德华与张学友。这种超越现实的江湖友情,对义气的亡命依恋,某种程度上可以用同志感情来解读,甚至可以说是对男同性恋的一种遮掩式美化。而在霍耀良的《愈堕落愈英雄》中,这种遮掩也开始松动,方中信和陈锦鸿两位完全性感男士将男人之间的暧昧关系表现得淋漓尽致,并通过洗澡、吸毒等极为肌肤相亲接触镜头来作注脚。林超贤的江湖片《江湖告急》中,小弟对大佬的感情则以黑色幽默的形式的揭开,可以说是个另类,也可以说是对旧式江湖片“同志”友情化的一种反讽。
        或许,这就是香港电影的特色,在电影里多掺合点因素,总会有吸引人的地方。但不可否认,近年来香港电影在表现同性恋方面已经很成熟,很生活化了,不似旧时常以夸张入戏,博噱头为纲。比如刘家昌的《无人驾驶》中两个女中学生的情感,就刻画得维妙维肖。而在一部主题非常零乱的悬疑片《火爆刑警》中,更是肆意地将概念概括化,同性恋情充塞电影内,并极自然地成为了电影的一部分,表现得非常生活化。
        我们再回过头看看那些以夸张入戏的旧式同性恋电影印象,通常的表现手法有两种,肢体和语言。比如《侠圣》中的雷宇扬,《桃色的礼物》中的王敏德,人物形象都以肢体和语言的女性化为主,成为电影搞笑的一个重要成分。象周星驰的《审死官》中那一对同性恋差役,还有《东成西就》中刘嘉玲反串的周伯通暗恋钟镇涛饰的王重阳,梁家辉狂追“真心人”张国荣,都属此类。谭咏麟和洪金宝主演的《脂粉双雄》更是完全借助了同性恋这个噱头来演绎故事的,非常得好玩。此类电影实际上以夸张新奇以满足观众口味的,其浅薄显而易见,但浅薄的不是电影,而是观念。当然,如今此类噱头已几乎绝迹了。
        据说,如今欧洲已有国家承认同性恋婚姻的合法性,这是直接对同志爱情的认可。就象给你的证明上盖个章,只那么一下,流转千年的爱情便灿烂涅槃。但在绝大多数国家里,依然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而电影这种影像形式恰是前卫的思想的、甚至理想的载体,这事关香港电影,具体表现在1997年。1997年,无论在哪方面,都是香港标签式的一年。《愈快乐愈堕落》(1998年公映)和《自梳》都是1997年的作品。另外有两部重要的“同志”作品也是在1997年出品的,王家卫的《春光乍泄》和舒琪的《基佬四十》。
        王家卫是超然的,他拍的《春光乍泄》也是超然的。读《春光乍泄》不用用“同志”的眼光,因为那是每一种爱情的共同,猜忌、争吵、纠缠、解脱、欲望、哀伤。抛掉一切颜色便只有爱情的感受,也更任性。电影仍跑不出王家卫城市森林的思索,或者,也只有在王家卫的冷漠式温情中,“同志”感情才能被表现得如此淋漓、感人。当然,张国荣和梁朝伟的演技是电影的福气。
        《基佬四十》则与《春光乍泄》是完全不同的,它是热闹的,不得不热闹。这是一幅“同志”在社会中的风情图,直接并鲜明地描写“同志”群体在现实生活中的矛盾、冲突与挣扎,并在不同观念上进行了善意的批评。林子祥和陈小春饰的一对“同志”恋人不象也无法象《春光乍泄》中梁朝伟与张国荣那样纯粹,他们代表了两代“同志”的不同观念。林子祥是隐蔽的,他不得不面对非同性恋所要遇到的一切尴尬、苦恼与伤害。而陈小春则是公开的,任性的。他们在电影中一切就是现实的写照,况电影还在他们周围设置了更多的故事,让矛盾彻底社会化。
        《基佬四十》和《春光乍泄》代表了两种香港同志电影的最佳表现方式,他们在同一年向社会有力的表达了一种积极的观念。关锦鹏,张之亮,王家卫,舒琪都是认真拍戏的导演,他们的不约而同恰是时代的不约而同。
        当一种爱情发生了,便没有国界、种族、性别的区别,当一种电影上演了,便只求感动,就象是一首歌,当它响起了,我就只有在它的旋律下一再暗涌。

       
        “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愈美丽的东西我愈不可碰。历史在重演,这麽繁嚣城中,没理由相恋可以没有暗涌。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仍静候着你说我别错用神,甚麽我都有预感。就算天空再深,看不出裂痕,眉头仍聚满密云。就算一屋暗灯,看不穿我心,仍可反映你心。让这口烟跳升,我身躯下沉,曾多麽想多麽想贴近。你的心或眼口或耳亦没缘份,我都捉不紧。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愈美丽的东西我愈不可碰。历史在重演,这麽繁嚣城中,没理由相恋可以没有暗涌。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仍静候着你说我别错用神,甚麽我都有预感。然后睁不开两眼,看命运光临,然后天空,又再涌起密云。然后睁不开两眼,看命运光临,然后天空,又再涌起密云。然后天空,又再涌起密云。”
                          ——《愈快乐愈堕落》主题曲《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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